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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抓个现行的小贼, 舒云念局促地都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尤其是他那个“还”字,难道他知道她一直在外面站着
她不敢再往下想,怕自己成为新婚夜第一个被活活尬死的新娘。
傅司衍瞥过她那两只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尖, 也没多说,转着轮椅回身“把门关上。”
舒云念怔怔应了声,“好好的。”
再看那道往里去的清冷背影, 她轻咬了咬嫣色唇瓣。
都到了这个时候,再忸怩也没意义。
总不能说她反悔了,不想再和他结婚,现在收拾东西走人吧
那不现实。
她只得不断告诉自己,都是成年人了,又是合法夫妻, 睡在一起很正常。
就算要做那种事也是正常且合理。
深深缓了两口气, 舒云念终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顺便将房门关上。
新房很大,又精心布置过, 随处可见大红喜字, 金色和红色气球漂浮在空中,窗帘也被换成偏红棕色调的款式。走过一段短过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两米大床, 崭新的大红喜字床单被套整整齐齐, 床尾是用新鲜玫瑰摆成鸳鸯交颈图案, 新婚氛围感十足。
整个暖色调的房间里,最冷的莫过于床边的男人。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着廊边踌躇不前的舒云念“过来。”
舒云念这会儿脑子都是空白的,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反正傅司衍叫她过去,她就老实过去。
“傅先生”
“坐下说。”
舒云念不太好意思直接坐床,环顾四周,看到靠窗的小沙发。
刚要过去,傅司衍道“就在这坐。”
舒云念身形一顿,偏头看他。
傅司衍也在看她,神色淡漠“坐那么远,不方便交谈。”
他这冷淡疏离的态度,反倒叫舒云念没那么慌了
起码现在这个气氛,半点不像要做那种事。
她在床边坐下,看向一米之距的男人“傅先生,你想谈什么”
傅司衍“刚才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舒云念一噎“我”
不等她支吾出个结果,傅司衍又问“奶奶找你做什么”
这下舒云念才降温一点的脸颊又烫起来,眼神也更加飘忽“没什么。”
傅司衍将她的羞赧慌张的神色尽收眼底,似是猜到什么,眸色暗了暗。
短暂沉默后,他再次开口“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但你我之间有些事,最好在今晚说明白。”
男人过于冷淡理智的语气,让舒云念也很快压下赧色,疑惑看向他。
“舒小姐。”
他唤她,语气严肃的仿佛这会儿不是新婚洞房,而是什么离婚现场“我们虽然已经领证结婚,但实际上你我都很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合作。我奶奶需要个体贴懂事、能够照顾我生活的孙媳妇,而程家需要傅家生意上的庇佑”
稍顿,他掀起眼皮,黑眸透着一丝复杂情绪“这本该是傅程两家的交易,但你阴差阳错掺了进来。”
提到这个,舒云念也有些尴尬“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那天我真的只是想去借钱”
“你和程家怎么商量的,那是你的事,我不在乎。”
傅司衍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但既然你替程晚柠嫁入傅家,成了我的太太,那你我之间,需要定些规矩。”
舒云念眼睛微微睁大,定规矩
“舒小姐,我们约法三章。”
男人的嗓音清清冷冷,不紧不慢道“第一,三年之后,你我以感情破裂为由,和平离婚,从此再无瓜葛。第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非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间的亲近,其余时间,互不干扰彼此的生活。第三”
他形状好看的薄唇抿了抿,视线瞥过那张清丽娇美的脸庞,嗓音略沉“不许碰我。”
舒云念还没来得及消化前面两条,冷不丁听到他说第三条,整个人都愣了下。
不许碰他
她乌眸迷茫眨了眨,这种话一般不都是女生对男生说的吗到他这怎么颠倒过来。
而且他特地提这么一句,就好像她是什么馋他身子的色女似的。难道是今晚拍合照时,她凑得太近,让他对她产生了什么误解
“这约法三章,你有什么异议”
低沉的男声拉回舒云念的思绪,她晃过神,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男人,想了想,道“前面两条,我没问题。就是这最后一条傅先生,我不碰你,你也不碰我,是这个意思么”
傅司衍乜她一眼,淡淡嗯了声。
舒云念“”
行吧,知道他大少爷眼界高,看不上她这种小人物。
不过仔细想想,这约法三章,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反正她是为了有钱治病才嫁到傅家,和傅司衍并没感情,她本人也没什么嫁入豪门攀龙附凤的雄心壮志。
如果三年的时间,妈妈都无法治愈,那她也不忍为了一己之私,让妈妈余生毫无尊严地躺在病床上,只能靠着呼吸管和营养液维系着一口气。
最好的结果是,三年里,妈妈恢复出院,而她等到三年一满,就和傅司衍离婚,回归单身生活。
那个时候她也才25岁,不耽误她以后再恋爱结婚,追寻新的幸福。
至于这三年,就当签了三年的合同工,应聘上岗傅太太一职。
想通这些,舒云念心情也放松不少,朝傅司衍弯眸笑道“傅先生,这约法三章,我没异议。”
见她答应得干脆,眉眼间也是如释重负的笑意,傅司衍眸光轻闪。
不知为何,胸口忽的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
或许现在的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块亟待甩开的累赘。
察觉到男人骤然沉冷的气场,舒云念敛了笑意,轻声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傅司衍黑眸掀起,深深看她一眼“没有。”
舒云念“可你的脸色好像”
“不太好”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他转动轮椅,背过身去“我先去洗漱。”
看着浴室关上的大门,舒云念怔了怔。
这男人的性子还真是喜怒无常。
轻晃了晃脑袋,她正打算不管他,忽又想起一事。
他这个样子,能自己洗澡么
对于残疾人的生活,舒云念除了有个“诸多不便”的浅显认知,并没有什么具体概念。
现在突然要和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单独相处,很多从前都未思考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脑海
他怎么脱裤子,怎么换衣服
他能否够得上浴巾,能否拿下淋浴花洒,或者怎么进入浴缸
失去双腿,是怎样的感受
光是浅浅代入一下,她的心就不禁往下沉了沉。
迟疑再三,她还是鼓足勇气,走到浴室门边,敲了敲“傅先生。”
隔着一扇门,男人的嗓音似乎更加低沉“什么事”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舒云念垂眸“我可以帮你叫佣人。”
他都说了不要她碰,自然更不会让她帮忙洗漱。
浴室里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回应“不需要。”
舒云念“”
或许他已经练出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可她没记错的话,上次程姨提过一嘴,说他半年前出车祸,好几个月都是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这么短的时间内,恐怕也不足以达到独立洗澡的水平吧
站在门口出了好一会儿的神,直到里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才离开浴室门前。
反正她已经表明了自己可以帮助的意愿,至于需不需要,那就是他的事了。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门仍是关着。
沙发上的舒云念暂停手机上那条残疾博主分享的十年轮椅生活,我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vog,有些担心地看向浴室。
不是说男人洗澡都很快的吗这都半小时了。
难道遇到麻烦了
按那男人骄傲的个性,真遇到麻烦,恐怕也不好意思和她开口。
可万一他在浴室里有个三长两短的
舒云念不敢再想,为求保险,又一次走到浴室门口。
这一回,倒是没立刻敲门,而是小心翼翼附耳凑到门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水声,没了。
但好像也没其他声音。
难道摔倒了还是在浴缸里滑倒了
思绪正胡乱着,门忽然打开。